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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世义(珙县)

1978年,我在玉和公社石门村小学校临时代课期间,与来自泸州市的一位姓李的知青一次喝酒的闲谈,印象深刻,感概多多。
3月14日,星期三,天气晴。下午两点,我把学生们全部放学回家了,自己弄了点饭来吃后,就去与来自泸州一位知青耿耿下了半天象棋,夜饭也是他招待吃的,还喝了酒,在喝酒中第一次了解外地知青们的辛酸。
李祥云的伯父是国民党战犯属于反革命,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,地主、富农、反革命、坏份子、右派份子黑五类分子,是要牵连亲属的,子女们是被管控对象,平时是不能乱说乱动的。尽管李祥云是泸州六中高中毕业的高材生,报考大学是根本没有资格,反而流放到穷乡僻壤的地方,英雄无用武之地不说,客观上是龙游浅水遭虾戏。刚到生产队时李祥云根本抬不起头,光干苦力活路。好在李祥云有文化、会动脑、善应酬,且会点武功。久而久之,村民表面上不怕他,实际还是怕他,大队干部还安排他在大队办的米粉加工房开机器,太阳不晒雨不淋,拿轻松工分。
李祥云夫妻俩都是1964年下乡到珙县的泸州知青,在农村干了几年,同是异乡孤魂前途无望,做梦都没想过返城。年岁不饶人,只好结婚成家生娃凑合过着日子,自己还修了房子,打算扎根农村算了。
知青修房子,公社批准免费砍几十根树子,大队、生产队投工投劳予以支持。
房屋修在公路边,四列、七柱、三间串架瓦房,房屋架子是用树棒串成,用水竹、慈竹等夹墙壁,石灰、黄泥巴、谷草拌成稀泥糊墙,最外层糊白石灰,房顶用木料改成约14厘米宽、3厘米厚的木条做椽子,用于托面上盖青瓦。瓦是用黄泥巴烧制,在农村算比较好的。当地农民一般一次性修不起瓦房,就先修成串架草房,过几年再改成瓦房——农村叫改水。
到他家吃夜饭,他夫人非常欢迎,因为我在玉和公社的名声比较好,人性格开朗不讨厌,与外地知青普遍说得拢,在村小代课一个星期了,学校与米粉加工房相隔不远,一放学就与李祥云扯把子、下象棋,性格比较合得来,爱好又相近,看待问题分析问题基本上属于一个层面,所以才有吃饭的缘分。他爱人煮了一个腊猪耳朵、提了一瓶白酒,我与李祥云对喝起来,这在当时是最高待遇。
你来我往地就是开场白,酒过三巡我们之间的话就多起来了,李祥云可能是好久没遇到过知心朋友百龙门阵了,压抑的内心找到了释放机会,简直无话不说,完全是将心里话和盘倒出一吐为快。
他说:大家认为外地知青爱偷、爱抢东西,实属无奈,
——你们本地知青没有钱可以向家里要,我们外地知青向谁要?
——你们本地知青饭不够吃可以从家里去拿,我们外地知青走哪里去拿?
——你们本地知青是下来应付了事的,早迟都要回城,生活目标应该是明确的,干起活路来有追求。我们外地知青的明天是渺茫的,靠推荐走出农村是根本没有指望的。
生活所迫,“饥寒起盗心”自古有之,更何况我们下来的外地知青不是人人都有能耐,生存能力强的毕竟是少数。
当摆到知青好斗的话题,李祥云说:其实也是无奈,外地知青的人生没有保障啊。像1969年5月16日,在你们家乡小镇上的那次打架,主要是谈判没有成功。
事情的起因是几天前,在粮站坝坝头搞“底洞区革命委员会成立”庆祝大会,又遇赶场天看闹热的人很多,有一位姓何的外地知青在场“摸包包”偷别人的钱当场被抓,不仅殴打得很凶,而且捆起来沿街游行导致死亡没人负责,外地知青们普遍不服。为此,下乡在相邻几县的外地知青联络来讨说法,当时是革委会执政,谈判就由他们出面。
谈判地点选在板板桥南端的上旅馆,板板桥在1980年以前,主要是两条长约140米、宽不足2米低矮小街,而这两条平行街被一条小河隔开,在两街之间由一座用木料修的桥连通,桥上有梁有瓦,太阳不晒雨不淋,赶场天特别拥挤。桥北端下来约10米,是区供销社门市,有一巷道通往后面的四合院,是供销社的办公室,也是革委会的指挥部。谈判中双方态度强硬,各不相让,谈到后来就动起武来了……
我们下乡到珙县、长宁县和兴文县的泸州知青比较团结,哪个县的泸州知青遇到麻烦,另外两个县的都要去声援,我们的原则是“墙外开花”异地出手。如果我们珙县的泸州知青遇到麻烦,长宁县和兴文县的泸州知青知青就要赶过来,该出手就由他们出手。如果兴文的泸州知青遇到麻烦,我们珙县和长宁县的泸州知青就要赶过去,就由我们两个县泸州知青的大打出手。你们五同三队的泸州知青张兴泽,在珙县是大家公认的老好人,从来不出手打人。出了珙县却是下得手的主要成员之一,在兴文县就打出了人命还被判了刑。
……
这仅仅是我与李祥云简短的一次喝酒听到的话,第一次了解外地知青们的苦衷。这仅仅是李祥云酒后对我说的话,没有喝酒他会这样对我说吗?喝了酒他敢对其他人这样说吗?
如果与李祥云多有几次喝酒机会,他不知道会不会还对我说些外地知青们鲜为人知的辛酸。如果有机会与更多的其他外地知青交流,也许能了解更多、更多的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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