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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宇伦 (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)


谚语是民间独具韵味的语言瑰宝,源自世代百姓口耳相传,言辞凝练生动,意蕴深远绵长,兼具教化意义与生活智慧,直白浅显又耐人品读,历来深受大众喜爱。
农谚作为谚语里的重要门类,更是中华传统农耕文化的精髓所在。它扎根田间劳作,源自农事实践与四时观象,是乡间最质朴通俗的话语。从古至今,广大农人在耕耘劳作中历经风雨、抵御天灾,日复一日总结生产经验,凝练出这些饱含生活智慧与乡土气息的俗语,既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,亦是贴合乡村生产生活、实用价值极高的农事指南。
华夏文明源远流长,数千年农耕文明底蕴厚重,积淀下数不胜数的农耕民俗与农事箴言。我生于乡野,长于田园,自幼躬耕田地,深谙农事辛劳,对故土山川、乡野良田满怀赤诚眷恋。年少时入乡间私塾,诵读《三字经》《千家诗》《增广贤文》等古籍经典;跟随家中长辈研读黄历通书,熟记十天干、十二地支,通晓二十四节气时序更迭;闲暇研习珠算口诀,熟稔斤两换算之道。六七岁便放牛牧野,年岁稍长便随长辈下田耕耘,习得各类农耕技艺。
儿时乡间岁月悠然,常听乡邻闲谈趣事、讲述民间逸闻,也曾畏惧庙宇之中威严肃穆的神像,更爱聆听山野山歌、邻里闲谈打趣,品读歇后语、传唱乡间俗语,彼时懵懂不知,这些随口道出的质朴话语,便是流传千年的农谚民谚。
农耕农事循时而行,恪守春种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的自然规律。五谷庄稼生长繁衍,全然依托天地四时,唯有顺应自然节律,把握天时、占据地利、齐心劳作,洞悉风云雷雨、霜雪寒暑的气候变化,摸清自然天象与农事生产的紧密关联,方能顺势而为,防灾减灾,稳守农事收成。

细数流传乡间的经典农耕气象谚语,皆藏天地玄机。春雷响动,地气升腾,万物萌发生机,自古便有“春雷动,万物苏”“春雷动,万物长”之说,而春雷响起的时节,更是预判年岁气候、庄稼丰歉的重要依据。
民间有言:“立春雷,六月旱。”立春伊始春雷乍响,预示阳气回升过早,入夏六月易久晴少雨,旱情频发。还有诸多俗语广为流传:“正月雷,年成荒;二月雷,多蛇虫;三月雷,庄稼好。”“正月打雷黄土堆,二月打雷秕谷飞,三月打雷谷堆堆。”“雷打冬,十个牛栏九个空。”“两春夹一冬,十个牛栏九个空。”
岁末寒冬、农历正月响起惊雷,皆是气候反常之兆。此时地气提早回暖,寒湿病菌肆意滋生蔓延,极易引发人畜疫病,体弱老者与家养牲畜皆易染病受损,故而有牛栏空置、乡民遭难之说。二月惊雷响起,气候失衡,农作物扬花授粉受阻,籽粒干瘪秕瘦,势必减产歉收。待到阳春三月,恰逢清明、谷雨时节惊雷初响,风雨调和,地气温润,五谷长势繁茂,年终便是五谷满仓、丰收富足之年。雷电本是天地间自然放电现象,与云层聚散、风雨降临息息相关,不仅左右农事收成,更深刻影响着世间生灵与家禽家畜的繁衍生息。
万物生长离不开雨露甘霖,雨水更是农耕生产的命脉,诸多农谚皆道出云雨晴雨与农事的密切关联。“立冬无雨一冬晴,立冬有雨无路行”,去年立冬晴空无雨,整段冬日便以晴暖少雨为主,恰是对此言最好印证。
“春雨贵如油”“立春三场雨,遍地都是米”“立夏不下,犁头高挂”“稻花要雨,麦花要风”“伏里无雨谷里无米,伏里雨多谷里米多”“八月十五云遮月,正月十五雨打灯”“立秋下雨万物收,处暑下雨万物丢”“白露晴,高山稻草白如银”……一句句俗语道尽雨水时序对五谷生长、四季收成的影响,皆是先辈代代耕耘总结的宝贵经验,值得后人研习传承。

世间向来有俗语:“进门看脸色,出门看天色。”待人处世察人情冷暖,出行劳作观天象变幻,凭云势走向预判阴晴雨雪,既方便日常出行,更能在夏秋农忙收割之时,精准把控天时,合理安排田间农事。
农业气象谚语极具地域特色,川南乡间便流传诸多观天识雨的实用俗语,夏日凭云辨天气最为灵验。“早烧雨,晚烧晴”“天上钩钩云,地下雨淋淋”“天上鱼鳞斑,晒得地皮干”“云朝东,一场空;云朝西,披蓑戴斗笠;云朝南,大雨连成团;云朝北,点滴不见水”,朗朗上口,通俗易懂,是乡间农人代代沿用的观天秘诀。
除却观天识时、指导农事之外,诸多农耕谚语更蕴含修身治家、处世立业的人生哲理,劝人勤勉务实、邻里和睦、勤俭持家,浸润淳朴家风乡风。
“吃饭穿衣量家当,一家老小心不慌”,劝人量力而行,安稳度日;“不怕家里穷,就怕生懒虫”,警示世人摒弃懒惰,勤劳致富;“人哄地皮,地哄肚皮”,道出耕耘不负耕耘的真理;“黄土变良田,岁岁多丰年”“谷怕午时风,人怕老来穷”“地整平,出苗齐,田地规整仓廪实”“水土不下坡,庄稼收成多”“种地无诀窍,边角打理好”……
这些扎根乡土的至理箴言,皆是先民历经千年农耕实践凝练而成,语言质朴直白,道理浅显深刻,字字句句饱含乡土情怀与处世智慧。
如今乡村振兴大势所向,传承弘扬乡土文化,便是守护中华五千年传统文化之根,铸就民族文化之魂。悉心搜集整理散落乡间的农耕谚语、乡土民俗、山野山歌、民间传说,去粗取精、去伪存真,萃取传统文化中的精华底蕴,既能丰盈乡村文化阵地,充实村史典籍与农耕文化馆藏内容,更能让古老农耕文化薪火相传,让淳朴乡土文明生生不息,在新时代乡村大地上焕发全新生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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